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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从小就喜欢同桌的一个姑娘。我一直不能忘掉她坐在我边上的那些日子。忘不了我说一些话惹她笑,害她被老师骂。还有我们比着找最旧的信纸给对方写信,她会在信纸上画猫——我很遗憾我没有留下任何一封那时侯的信——可是我真的记得那时她的字迹,那么干净,没有杂念。我还记,快要高考的时候忽然明白,要是再不抓住她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见了。但是我太孬了,我不敢亲口告诉她。但是我又有一点莫名其妙的臭牛逼,我从作业本上撕了两张纸,糊里糊涂的写了几句话,塞进了她的课桌抽屉里。我一直很懊恼这一件事情,喜欢却不敢说,不敢说还不知道尊重——就算我觉得街边上花里胡哨的信纸实在太傻,也应该找几张正常信纸,端正的说给她听。我总想着回到过去搧自己几个嘴巴。后来,自然是没有后来了。她说,因为我没有办法保证她的未来。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糟糕的用作拒绝的理由么?那个年纪的人谁有办法保证谁的未来呢?更何况,我能想到的未来,就是和她耗在一起。然后她成了别人的女朋友。就好像他可以保证她的未来一样。我怀疑其实她只是嫌我丑,潘驴邓小闲,我根本就一无是处。一个姑娘残忍拒绝你的同时,还要善良的胡编一个理由来照顾你的自尊心,她们总是天生就善于把矛盾统一。再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念书,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一开始的时候总是心心念念,半夜睡不着觉爬起来就着蜡烛写寄不出去的情书。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在夜里醒着,总觉得那些时间是我从有限的生命里节省下来的,是上帝偏着心只给我的,然后胡乱的看一些书,想一些十三不靠的东西。大概如你说的,病根就在这里”
我喝空了塑料一次性杯子里的水,接着说:“其实早就没有念想了,像我现在坐在这里,想想那些不靠谱的事情,总觉得狡猾不足、可惜有余。当时的心心念念都成了狗屁。就好像幼儿园的时候穿的像只猴子似的在广场上跳‘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鼓掌,到现在又有什么重要呢?”
“你的故事比水还淡。”他给我加满水,说:“我也喜欢过一个姑娘,我这个岁数当然应该喜欢过什么姑娘。那个时候我们也还小,她是一个插班生,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我们破破烂烂的教室门口,阳光下像一支花似的插在那里,你不要笑我的比喻很俗,我真就是那么觉得的,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她,我十七岁的某一个早上忽然就认定了我想要的,并且不准备再改了。但那个时候的她,太骄傲了。后来大家才知道她的父亲其实是我们县新任的县委书记,母亲跟着调了过来,在教育局。她有资格和能力把自己装扮的像不属于这个破烂的世界似的。何况校长和老师宠着她,男生们围着她,女生则暗里学着,明里却不屑一顾的讽刺她。像我们这样连上大学都是被痰迷了心窍才敢想的癞蛤蟆,本来远远的看看,认命就好,又偏偏生了牛脾气和不甘心,总想做一点什么好让自己看起来可以配得上她。但其实无论你做什么,总有比你厉害一万倍的人在前头。踢球的时候想着博格坎普可以这样射门但是我做不到,写诗的时候想着海子可以写出这样的句子但是我写不出。本来,我们只要做一个平平常常的人就好,像我的哥哥们一样,读完高中背着行李出门,赚钱娶一个老实的妻子生一个孩子。历史不是我们创造的,我们繁衍种族就可以了。但是我憋着劲这么一折腾,立马就坍塌了,觉得自己太糟糕,像个不小心混出厂的次品,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混了几年,我夹着尾巴回了家,想要老老实实做人。但是有一天我有个哥哥来看我,喝酒的时候对我说了她。
原来几年前她的父母因为贪污出了状况,她父亲被抓了,母亲疯了,她不得已快要毕业的时候从大学休了学,跟着舅舅生活,照顾她妈妈。这样的一个姑娘能做的了什么事呢?给舅舅凭添了两张嘴罢了。得意的时候被巴结,失意的时候狗都嫌。她开始挨打、饿肚子,为了照顾母亲她不敢离家出走,她都忍了,甚至在某一天他被舅舅叫去陪着一个秃了顶的老男人舅舅口中的‘大老板’吃了饭灌醉了又被舅舅推倒这个老男人房里去的时候,她也没有想到死。
但是她决定靠自己生活下去。可是她是一个弱小的,众人皆知的贪官的女儿,除了脸,她有什么可以换到粮食的?耻辱不是她造的,为了她和母亲张开的嘴,她必须张开她的腿。到了这时候那些女人们反而又替她叹气,说她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好像不这么说就显示不出自己的善良。男人们一边在她的家里进出,互相打趣谁谁谁昨儿又当了回县委书记女婿。
后来我去找她,带了我所有的钱。
“但是你知道么?”他微笑的看着我,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烟摇晃着说:“但我只用一支烟就把她带走了。后来,我们就在这里开了这一家药店,因为她曾经是学医的。”
他给自己点上火,继续说:“其实我早已不爱她了,我只是不想看着一座曾经的神像被打碎,你能体会这种感情么?一座你曾经因为她试图和命运挑战的神像,虽然你不爱了,但你也想让她好好的树在那里,永远高高的树在那里,来证明你曾经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接着说:“何况我们总得有一个什么姑娘,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结伴过完这一辈子,来忘掉以前自己给自己找的那些狗屁问题”。
我觉得他的故事也很熟烂,像是从他那台破旧的电视机里硬拽出来的。但是我没有说。我们可以嘲笑一个故事熟烂,但是不能嘲笑人生熟烂。
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打了个哈欠说,在等一会儿他的老婆就会来把她换回去睡觉了,她还会带来早饭,看着他吃完。他说可以“介绍给我认识”。
但是我不想再待下去了,我害怕看到她,有故事的女人,虽然明知道脸上不可能一笔一划写着那些故事,但总会让我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而多看的的那几眼,就会暴露我和路人无异的熟烂。 -
后来我和胖子描述这一个姑娘的时候,我说,我其实还是想缠着她的。她和我说第一句话时的态度就让我有了这个念头。而且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她忽然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说话时,我抬起头看见风吹起她的头发,像一张棕色的小网,还有她雪白的T恤上印着的“Thank you Mario! But our princess is in another castle!”。我的童年离我并不远,所以我很快就可以倒回去,想起从前用力的握着小小的手柄千辛万苦的去救公主。但现实沮丧,没有公主要被我救起,我也没有强横的弹跳力。
但是我怎么才可以缠住她呢?需要的勇气比技巧更让我苦恼。像我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种处境,连养一条狗的能力都没有,连照顾一盆植物的决心都没有。
她让我想起还没有毕业,名义是实习却无所事事的那半年。因为实在有太多的时间需要打发,我每天都会到学校外面的一家奶茶店去坐会儿。店主是姐妹俩,姐姐年轻漂亮,看样子也不曾许配人家,因为比学校里那些端的四平八稳却无时无刻不幻想着被男生搭讪的姑娘们有意思太多,所以我们常去。两年多里,却恰恰注视了妹妹由一个青果渐渐的柔软了腰肢,饱满了胸脯。我快毕业那会儿,姐姐已经不在了。妹妹说她一直和一个已婚的男人纠缠不清,终于有一天,抓了一个机会,成功的怀了孕,从小三这条蹊径登了顶。我惊讶姐姐的所为竟和我喜欢的一句杨千嬅的歌词那么一致,“很想偷呃拐骗的勾引,完了事便怀孕,然后便跟你,跟你到家里去扫地,让情敌跟我讲恭喜,放弃是与非,与魔鬼在一起”。我想在同样短发圆脸大眼睛的妹妹身上也找出这种决绝的品质,但是她说一个家里有一个厉害的人就够了,她就喜欢什么也不计划混混沌沌的活。后来的一天,下雨,没有生意,我们就窜到到隔壁一家小小的KTV里唱歌,我点出了陈奕迅的《低等动物》,但是第一句就忘了调,我只好不甘心的跟着念了出来“喉咙很干所以爱上你的吻,嘴唇需要觉得曾被谁期待过”。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她说,那是一句歌词,可你不是唱出来的,你是念出来的,这就不能让我没有想法。我理解她说她一点也不爱我,我也并不爱她。人只会打着爱的旗帜做坏事,譬如她的姐姐。何必要爱呢?虽然手牵着手在沃尔玛里给她刚满两岁的小侄子买玩具的时候,我也恶俗的想过时间就这么停了也罢。
后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在公交车上、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在被命名为“人民”和另一个被命名为“文化”的广场、在她的奶茶店的柜台里、在我学校的大门口、在球场和跑道,在一切人多的地方接吻。她穿着我红黑格子的衬衫兑奶茶,递给客人,再找零钱,我在一边恶狠狠的看她。我迷恋她薄薄的嘴唇和柔软的手,我喜欢用她的牙刷、唇膏和护手霜,我喜欢她洗完脸在我的胸前摇晃着把水甩到我身上的模样,我喜欢问她今天穿的内衣是什么颜色,我喜欢抱着她的时候她用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后背,我喜欢在她刚洗完脸的时候吻她,姑娘的冰凉的唇是缓解不安的最好的药。
她偶尔会和我说一些很多听起来不大可靠的事情,比如猫吃了薄荷就会像喝醉似的,比如猪永远都看不见天空。但是她从来不问我什么,我的生活里没有任何值得她好奇的东西,她宁愿把时间交给偶像剧和流行歌曲,我有时会觉得她在一个奇怪的套子里,喜、怒、哀、乐甚至连接吻时头应该像左还是向右倾斜,都有明显偶像剧的套路,我沮丧的不想把她往床上抱。
喝完班上的散伙酒之后,我把毕业证给她看了,我向她买了一杯奶茶,我在她的颈后轻轻的咬了一咬,从她随身的小包里偷走了那支她惯用的唇膏,就离开那个地方了。
从一场大梦里初初醒来的那一会,总是惆怅的。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咬她的脖子后面。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有一个彻底属于我的地方,哪怕小的放不下一把椅子一杯茶,小的只能容下舌尖,但是仅仅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从小就觉得动物的脖子是最神奇的地方,例如一只狮子,常常从猎物的脖子前面下嘴咬破动脉,又会咬住小狮子脖子后柔软的地方将他们叼来叼去。脖子既可以让你丧命,又可以让你感受疼爱。
凌晨四点的街边想起这些,让我更迫切的想找一支烟帮着喘气,但是药店还是不知处,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家药店吧。 -
夜里三点睡不着觉,我爬起来找水喝,纯净水的桶已经空了,幸好杯子里还剩着半杯残茶,喝下去,黑夜里我可以听到水穿过我空空的食道砸进胃里,发出很大的声响。夜里三点,没烟没水没食物,我像只冬眠了一半就被吵醒了的熊一样尴尬。
胖子在房间的另一头打呼,呼声里全是满足,时而悠扬时而激昂。我常常会替他担心——这样一个晚上的呼打下来,并不见得比白天的东奔西跑轻松多少,越睡越累,那还要睡干什么?我顺着呼声过去,在胖子枕头底下摸那支他藏着第二天抽的烟,储备粮,总是在这种十三不靠的时候显得尤为重要。我的手法娴熟而老道,显然,我是一个惯犯,这个惯犯用手指夹着烟,抽出来,点上。借着火光,我看见胖子熟睡的嘴脸写满了悠然自得踌躇满志,我恶狠狠的啜了一口烟,祝他做一个惨烈如被阉割的梦。
我家和胖子家世交,我们都怀疑彼此是被指腹为婚过的,只是可惜出生时,我们都带着把柄。“可惜”当然是指两家大人的心思。我总觉得庆幸,因为胖子实在有一点胖,摆布起来会很吃力,胖子也觉得庆幸,他嫌我丑,男人看男人才见得眼毒,可是丑不正是一个男人最大的权利么?姑娘才需要清秀和美,男人要像石头,斑驳,我喜欢用这么一个词。总之呢,我和胖子在迄今活了的二十三年里做足了二十三年的朋友,我们之间没有隐私、无话不谈、什么都可以被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太阳底下接受彼此目光的检阅。问题是我时常还是会觉得被一些巨大的孤独和不被理解十面埋伏,就像现在,我不可能把他拖起来,细细的数夜里三点睡不着觉的种种小情绪。我不能也不可能用语言描述的出来,语言这个东西的作用到底有多大?我表示怀疑。而且,我清楚就算我说了他也不懂。他的心眼和腰围一样大,他不能体会。我也不能体会他,我同样不能进入他的梦里,和他一起悠然自得踌躇满志,上帝才知道一个人要花多大的气力才能进入另一个人的梦里——有时候还不止是气力,得找准路才行。我们是手足,我记得以前他不抽烟,可是和我待在一块的时候抽,他说我们买得起的烟就那么多,他抽一支我就得少抽一支,被烟杀死的概率就小一点,我觉得这些煽情的话很悲凉,汉语是世界上最值得咀嚼的东西,悲凉就是真的有点凉,夹杂一种高蹈于世的香。可是手足而已,谁的手和足能理解他的心呢?我忘了在那一本书上看过“黑夜里的并肩行走”,很贴切。在关于“人与人是否可以完全的交流”这个问题上,我的看法基本上很绝望。
三点二十的时候。我终于腻味了在这不足20坪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决定下去走走。外面有很好的月亮,这座被列进各大排行榜的穷酸文人们挖了几千年的旧矿依旧明亮。我记得刚搬来四处瞎窜熟悉地形的时候,隐约看到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药店,我希望可以在那里买到一包烟,这个念头看起来很可笑,但谁能说烟不也是一种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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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是一整晚的时间,两部电影,一斤瓜子,就换下面几句话,无论亏盈。
我在用了五十多个小时下载好的四十几部电影里挑中《装甲车》的时候,其实对它没有期待,纯粹就想用它来杀死时间。但是我看见让雷诺出来还是暗暗佩服自己的手气。再接着我用了三个小时才消耗掉它,中间是不停的暂停,倒茶、上厕所,完了百度一搜,坏话已经让人说光了,我想再损,找不到下嘴的地儿。只说得来的教训吧,第一是不再相信让雷诺了,他连这样的片子也接大概是缺钱了,但听说这是一部小成本影片,那他就是太缺钱了,所谓“沉默寡言的性格,高大的外形后有着忧郁的眼神,暴躁但又不失荣誉感”和《这个杀手不太冷》、《你丫闭嘴》、《达芬奇密码》都不能再担保他的未来了。第二是千万不要盲目崇洋媚外,哪儿都有脑残编剧,哪儿的脑残导演都能骗到人。第三是最重要的,不关是对是错,也不管是高尚还是崇高,是清醒还是糊涂,但是选择了一条路就一定要走下去,有意外也要走下去,不然就要害死一帮信任你的人,就算最好你得了个假大空的完美结局,上帝爱你,你也会惭愧——但也不一定——也许你也没脑子惭愧。第四是所谓真善美到底是不是绝对的,你开错了头,接着反悔,但好像还是错了,那么在这个故事里怎么样才是对的呢,从一开始就不合伙,大概也不行。我人生里也常常遇见左右为难的情形,每次我都会拷问自己,若是这样的处境换成某某我所知的比我牛逼的人,他们会怎么处理。但每次我得出的结论就是,若是换成他们,根本就不用处理这样的情况,你遭遇的往往都是你的性格所造成的,偶然都是戴着面具的必然,或者像林徽因说的“习惯上我说,每桩事都像是造物的意旨,归根都是运命,但我明知道每桩事都有我们自己的影子在里面烙印着!我也知道每一个日子是多少机缘巧合凑拢来拼成的图案,但我也疑问其间的摆布谁是主宰。”,最牛的不是能完美的解决,最牛的是根本就避免发生,我好像得了一点人生道理,看起来真装逼。
接着我想选了一部认真的电影,所谓认真就是你不能只当热闹来看的,《严肃的男人》,我居然又完全不知情的一手挑中了科恩兄弟的片子,但是我真的没看太懂——大概下半夜本来就恍惚——可我也应该不找任何借口的说,我只想到了中年男人的生活危机,我觉得,和《男人四十》比,主角虽然在事业、婚姻、子女、邻里关系、等方面全面崩溃但是却没有闹过经济危机上——虽然他提过很多次自己“最近手头很紧”,但是他却有在信仰上的危机,作为一个犹太人,迷茫时如何去感受上帝,《男人四十》里的张学友从来没有试图求助过信仰,他的危机在最精神的层面也是道德道义和人性上的。在我看来,再好不过了,中国人所遇上的危机归根结底的说常常就在一个钱字,中国已经是一个完全没有信仰的地方,科恩兄弟虽然有点儿嘲笑讽刺着他们的信仰,但是他们还是会试图去向信仰求助,批评也是承认其存在的一种方式。后来我看见影评,又回想剧情,觉得科恩兄弟真的牛逼,他屡次强调第一个教士的“初级”身份,而第一个教士提出的排解方法正式“寻求一个崭新的角度”,就像我们常常说的,换个角度想想,失败总是成功的母亲。第二个教士大概是中级了,他说了一个牙医的故事,当主角迫不及待的问“上帝怎么说?”的时候,他说:“上帝什么也没说!”他用这个故事告诉大家“不要想,不要问”我想起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帝没有表示什么,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是人一厢情愿,林夕说“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这是真理,没有什么悲不悲哀的”。第三个教士是被人大量渲染的牛逼,但是他却连话都没有说,只看见他在堆满了书、标本、星球仪和绘画的办公室里静静的坐着,那个发出浑厚男低音的女助手说:大师很忙。主角说,我看他不忙。女助手说:“他在思考!”。这个世界上的事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看见各种宗教在这一境界上,佛说一切世间法皆是佛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无论佛、道还是基督、伊斯兰,都要殊途同归。科恩兄弟在电影里让作为主角的物理学教授在课堂上讲“薛定谔的猫”就像许鞍华 《男人四十》里教国文的张学友背《前赤壁赋》一样的意义深远,“薛定谔的猫”和开头看起来和剧情毫无关联的小故事一样,完完全全表露出导演的目的,他要说的是人生的不确定性,以及人生里得意也好失意也罢和上帝一点关系也没有,总有人会倒霉,一阵子或一辈子,但不表明这是上帝的恩赐或惩罚,上帝——若有的话——只是看着,他没有仁慈或不仁慈的观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解决的办法只有一看,就在电影开头标出的那一句话里,“随遇而安”。“薛定谔的猫”死还是没死,谁在乎呢?科恩兄弟在这个关于人生的电影里完美的把各种宗教和科学完美的结合了起来,这是我最觉得牛逼的地方。
还有一个想法,《男人四十》里的主角是老师,教国文,《严肃的男人》里的主角也是老师,教物理学,老师是一个特别的职业,也许在精神和物质两个层面的交接上比别的行业更充满矛盾一点,但我想睡了,管这么多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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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林夕在暨南大学没头没脑的讲演,出场的时候掌声很热烈,但是我看了二十分钟也没有第二次掌声,林夕说“我不打算讲太多那些歌词创作的部分那些小节,我现在,今天讲大节”。也许大概,暨大的同学们是去听八卦的吧。
下面的句子是我听写下来的,后来累了,就抄下了这么多:
“比方说我一片好心,非常的苦心,写了一首叫陈奕迅的《富士山下》,本身我是希望从一个男生在整个车厢里面就跟他前女友,就劝解她说你把我放下,其实那种心态就是你尽快走吧不要缠着我。可是中间我还是希望在副歌的部分写一些就是那种不能够放下的心态其实是很不必要的,这里也用过很多我自己经历的也好,思考的来的想法,比如说如果我们跟一个人走过一段路感情就好像你旅行的时候看到这个富士山,你觉得富士山很美,可是你终究是不能够把这个富士山搬回家去的。你只不过是走近她然后就离开。我以为这样子还是挺能够帮助一些人去比较容易放下吧。结果大部分的反应,真的,我所爱的香港的歌迷都错爱了,对歌词我觉得有一点错爱了,他们就觉得歌词很凄美,完全忽略掉我在副歌用心良苦的部分。好的,我再接再厉,写了一首又是陈奕迅《不来也不去》,不来也不去的野心更大,它的野心更大是在于富士山下本身有一些比较美丽的画面,不来也不去,这五个字其实他的来源是来自一个佛家的常说的说法“不增不减,不生不灭”可能有一些地方,因为我后来研究过,要写这一些好像作为开一个良方的歌词呢,或者是说道理的歌词呢,还是太多人沉溺在我过去的写的所谓的美丽的文字里面,所以我觉得在这些歌里面一般都加一些所谓糖衣,用一个很世俗的看法,认为是美丽的文字进去,所以就写下了那些很多美丽的画面,比如说那个不来也不去“扬帆时人潮没有你,我是我和途人一起,停顿时在你笑开的眼眉,望穿秋水之美,回程时浪淘尽了你,任背影长睡着不起,留下我在粪土当中,翻检背囊直到拾回自己”好了多漂亮的,结果呢,就有人觉得这个歌词写的真够好啊,他很悲啊很虐啊很享受啊,以为是一个悲歌,我真觉得就是我比他们更悲哀,因为我发现自己不自量力了,我想写一些表达感情本身,你不是跟这个人有什么离离合合,也是跟别人有离离合合,所以所有那些事情,所以每一个人都是好像你没来过没去过。结果他们理解这个不来也不去就觉得这句话真是伤透人心了,我就很奇怪了,这个分明是佛家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叫人如何灭苦,想不到呢,那个不来不去,他们看来是一个很悲哀的事情,好像那个车堵住了,不来也不去,那后来我想想看这个,人家误读了我很多的那些这一类的歌,他们有责任,听歌的人有责任,听歌的人有责任反映出什么呢,反映出香港的文化,我相信这个文化也不是香港独有的,跟台湾一样,台湾的读书文化也是越来越低落,很多那些卖书的出版的都实在是在很有良心的经营下去,一个读书的人越来越少。我是说香港的情况,比方说从前我们,从前我这个年纪的人,小时候看到的报纸的文章或者是分析任何问题的文章一般的字数都比较多的,现在呢,越来越不耐烦,所谓的小块文章,的确是越来越小,一些比较其实值得慎重的讨论的问题呢,他大概不可能超过一千字,因为你别说一千字了,七百字已经没有人有耐心看得下去了,而且还不够,现在的报纸很多那些一定要加小小的副题,而且在文章的下面还要有文章的起点和终点,他就担心你没有人有耐心顺序的读下去,就是看一下这个我要不要看才决定,所以这个也是决定了我们,不是我,是他们这个慢慢慢慢能够接触这个书或者是文字的机会呢除了歌词以外大概就是那个网上面的那些,可是那个网上面太大了,很多人就是在网上面各有各的喜好,不能够说明他们一定是看文字的,然后我们看一下香港的几类比较畅销的书籍啊,我会分为一是那个心灵的类别,心灵的书,心灵的书当中最卖是什么呢,它的书名要起的很有学问,可能他起这个书名的学问要比书里面的学问还要高”
林夕用40分钟东拉西扯的只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们对他的错爱。他说人们对他错爱的原因是因为书读的少导致欣赏的肤浅,只看见美丽文字的风花雪月,不见文字背后他真正要说的道理。这样的讲演是没有人爱听的,大家把他看成一个娱乐圈的人,是冲着“他姓张他姓黄”、“抑郁症”这样的东西来的,他也并不是不懂得他的话题不讨好,思考只能换来冷场,甚至场内喧嚣到需要他冷面说“要不要我先停下来呢?你们稍安勿躁吧”看见有人退场,他说“好了,苦心往往是给辜负的”。他知道这不是文艺启蒙的年代,他承认他高估了听众,可是他也不想放弃,人们把他当一个给流行音乐写词的,他试图让人明白歌以咏志,长歌当哭。想起《K歌之王》MV里喧嚣的KTV里陈奕迅默默唱歌无人理会的场景,他说“果然我写K歌之王是有道理的了”
佛教给信徒们一些精神寄托,给有兴趣的非信徒们一种思考的站立高度,我听林夕说《我所爱的香港》说香港的病、香港人的病,林夕有文字般若,一句“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放在唐朝也能不朽至今。
我想起去年三月我在张家界的山脚下下载了陈奕迅的《H3M》来听,直到五月底的一天夜里,我躺在南昌的破床上睡前反省,才突然想到《金刚经》里说“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才发现他的《不来也不去》是出自《金刚经》,我花了两个余月的时间才听懂了他的一首歌,要是我不听他说,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太阳照常升起》和《道德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关系。他在他的词里埋伏着太多的大道理和小心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一点新的发现又会在心里被狠狠的被刺一下。他因为用歌词对各种繁杂的感情、细节、状态的记录而出名,却在试图用歌词述说真理时屡屡被人忽视或者错爱。他在最后说“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这是真理,没有悲不悲哀的。”
我想这样也好,你不能把字化成刀刺痛人,你才可以在一念之间被人忘掉,不种下什么摘来什么,像你没来过没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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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body is fine - [填一晚]
2010-02-16
“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就像一个难解的迷,我解不开。我一直问自己,你们为什么都对我撒谎。”
这是一个关于家的故事,要我来说,无异于和尚说姑娘,没经历过永远只能装明白。无所不有的百度百科用一句话就说完了所有的剧情“一位鳏夫他在妻子去世后,决定去探望多年未见的孩子们,共聚天伦。但他发现所寄予厚望的孩子们各有各的烦恼,过得并不如意”。看完后我忽然想清楚,很多事情不在于你做过,而在于你做的时候有没有需要为此负责,我去年下半年工作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作为这个论点的佐证。例如我吹牛自己修过煤气管道,可是每一次我都不需要对此负责,也就是说,我修不好的话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搞定它,于是我修过了三次但第四次我一个人去的时候还是搞得一团糟。而这个做了几十年父亲的人,在妻子死后的8个月试图靠自己像以前妻子一样将儿女紧紧联系起来的时候才明白怎么做父亲。我发现我根本就组织不了语言来证明我的念头,那么就跳过算了。
然后是,我喜欢这个关于家的故事里的父亲。第一,他是一个专门给电缆线做塑料绝缘层的人,他没有放过一天假。大概因为我从小在一个大型的铜冶炼厂长大,我对这些工作糟糕的人有天然的亲近,我有好些朋友烧锅炉或者是电工、木工什么的,我从他们身上看不出伟大的党和国家,或者说社会主义有哪一点点的优越性。酒醉的时候他们跟我掏心诉苦,我细心的统计过,四十多岁的男人,早就对姑娘、前途这些狗屁东西断了念想,所苦闷的无非就是为人子不能尽孝,为人父不能尽责,但是这两个高尚的苦恼在中国一点都不高尚,你若是有一点钱放在银行里,那么尽责尽孝在这个伟大的国家里就会很简单。第二,他有想法。这是他比我的工人朋友们牛逼的地方,我没有去过外国,但我不怀好意的猜想,这也是外国比我们伟大的国家牛逼的地方。这也是我努力要逃出工人这个光荣的阶级的最重要的原因。我的电工朋友知道两根220的火线接在一起就是380的工业用电,但是永远别指望他告诉你为什么。他们总是在抗住自己的苦困从不去想这苦困根本的原因和解决的办法——索性的是他们总是能抗的住!但是如若你也生在这一个伟大的国家,你一定也扛的住,因为目力所及,大家都抗着呢。这个故事里的父亲在告别他的每一个孩子的时候都要问“你快不快乐?”,这句话让我抽了两支烟。我爸和他的年纪差不多,都是刚退休,都是因为对孩子的期望和孩子的能力本身有距离而搞得沟通都有问题,但是我永远也不会指望有一天他问我快不快乐,他会问我冷不冷,饿不饿,但是永远不会问我快不快乐。其实我也一点不想他问,他若是问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我和故事里的孩子们一样也只能尽力朝他的期望够一够,够的上最好,够不上就只能骗他够上了,实在骗不了就只能索性承认自己就是一个白痴或者比白痴只好一点,一辈子不可能完成基本的任务——房、老婆、孩子,那又怎么样呢?我从不曾看见父母骄傲于“我的儿子为人正直”只看见父母们眉飞色舞“我的儿子买了房”或者“我女儿带了个男朋友朋友回来,家里挺有钱的”,这也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特征?
我以前看到过一句这样的话,这几年每次和父母打完电话我都会想起它。
“如果你一定要我说真话,我就不得不撒谎了”。
(这是披头士的保罗·麦卡特尼写的片尾曲《I Want to Come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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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张国荣和毛舜筠的聊天,想起林夕在《绵绵》里写
和你也许不会再拥抱
待你我都苍老
散半里的步
前尘就似轻于鸿毛
提及心底苦恼
如像自言自语说他人是非,多么好我想要是等不到与子偕老,那么等这样一天能把往事当作料,任意取来谈笑,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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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十二点,收到YH的短讯,“生日快乐”。我记得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也是这般坐着上网,看一些无聊的文字。这一晃又是一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翻一片去年这个时候写的东西,说的竟也是前一年的感受。我二十二周岁了。那些二十岁时所担忧和烦恼的,过了两年,不仅没有一点好转,似乎还越来越严重了。我不知道什么叫做长大了,我还没有对人输出过价值观,还没有听说我的初恋结婚的消息,更谈不上定了我要做的,定了我要睡的。我混混沌沌,茫茫然然,让我冷静一下来总结这一年吧。今天晚上,我还是想睡,我把去年写的东西再贴出来,若说我有什么愿望,我希望明年,现实让梦想操进去吧。
浮生若梦
往上数三百六十五天。我正被即将到来的二十周岁生日吓得抬不起头。我手足无措,不能抵御时间的推进,不能了结我自己。我肯定已经发觉了自己的渺小卑微懦弱无助和不甘心。茫然四顾,这世上没有一个物件打着我的烙印。没有我的书,没有我的姑娘,没有我的床。我一定记得禅宗里的不著一字,记得赤身裸替的“疯子”说天为衣地为鞋,世上的女人都钻进了我的衣裳,记得贾平凹说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夜里。可是我不想,死也不想。我分明已经感觉到了一种生活的瓦解,另一种的到来。浮生若梦,我梦了二十年。忽然醒来,年华虚度,我空有一身疲惫两行泪。
我看见命运生出手来,把种子埋下,幽秘的笑着,等待花开。我不记得那时我是怎么安静下来的了。也许是靠了一场大酒,也许是一晚烟。可是烟和酒是没有办法让一个人长大的。我更愿意相信那安静是近似于一个死囚的。一个犯人在接到死刑判决时才是最慌乱和害怕的,真正行刑时,反而安静了。我向来觉得自己早熟,能明白和体会粗糙里精细的深处。也像一个古老民族的孩子,他一出生就已经老了。我倾心衰老后的死亡。死亡是唯一公正而自私的东西,它不许任何人陪我。我欢喜死亡来临时的安静。我在那安静的状态里想了多少东西我不知道,我只是发觉我开始更加迷恋出生和长成时的地方,鸟死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我甚至必任何生长在那的植物都迷恋那。我也试图反省二十年来,在我生命里留下印记的人、事和东西。家人、年月、701、足球、杆子、Z。一个个我抹不掉的名字。是他们在一起让我成令我。可是他们各自带给了我什么,影响了我什么?我试图用纸笔写下他们。可是三百六十五天前,一种倦怠无力出现,我无力做到。这一梦又是一年,这一年来,夜深人静独坐观心,常有字句如鬼火在身体里撞。我知道它们来了。
等到一篇篇写完他们的时候,我的二十一岁生日也要来了。这个世界靠我越来越近。有未知的东西将要来敲打我。我听见了它的脚步声,那绝不是何其芳《画梦录》里年轻的女神。sol-sol-sol-mi,sol-sol-sol-mi,它大概叫命运。它有坏脾气。要扰我一生安宁。
浮生若梦。何其芳说,我们是画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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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两天又要走了。在家里收拾一些旧东西。翻到几年前,正准备高中毕业那阵子写的一张同学录。我揣着它躲在厕所里抽了两根烟。这么些年我是有点白过了。我再也没有写出过这样看起来不装逼、不泛酸的东西,也再也没有在分寸和力量上拿捏的那么好过。我把它抄下来,为了过去现在和将来那些默默花掉的气力和夜晚。
XX:
我很害怕写留言。就像老人害怕了寿衣和棺材一样。但事实上,我不得不一份接一份的写。老人比我好,他不用一次又一次的穿寿衣进棺材。对吧?
从小学三年级同桌到高中三年级。我们在一起待了9年。我不知道以后还可不可以待在一起,但愿吧!他们都说上帝最公平,那么,他既不让我又高又帅,不让我才华横溢,又不让我出身名门,我想他一定就是为了满足我这个“一辈子和你耗在一块”的要求。唉,丑就丑吧,笨就笨吧,穷就穷吧,苦就苦吧,有你就够了。
你记得你说过,我结婚你要送个大红包的。不过,如果那个不幸的新娘不幸是你的话,你就负责收红包然后拿去买旺仔牛奶好了。
我的寿衣穿好了,现在盖上棺材盖吧。
钟晟
2004、3、28夜




























